Every Design Needs a New Definition

苏欣仍然像往常一样, 每个礼拜五例去和他的客户沟通设计方案, 我的这个中央工艺美院的同学已经在环境设计这个行当坚守了十年, 虽然公司换了好几家, 自身也从设计师变成了总监, 但仍然是在环境设计的范围里。我们在望京的星巴克见面, 聊起了十年的设计人生, 聊起了他每周礼拜五例行的工作, 除了他对于客户的抱怨, 就是客户对于他们的不满意。头发已经明显的掉落的痕迹, 身体有些肥胖, 聊天的过程中不停的喝着可乐。他告诉我在工地上就是喝这种东西, 十年怕是已经形成了一种依赖性。照例烟也是不能少的, 偶尔的激动但已经无关于当年的那种理想主义情节, 如今他每天6点起床, 开车到回龙观的轻轨站, 然后坐轻轨去他位于安贞里的公司上班, 晚上依照原路返回。妻子在家里做着全职太太, 并正努力的为下一代做准备。

“现在的客户越来越难以沟通了, 好像他们对设计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无所知了, 学校以前叫的那些东西也 已经不管用了。”他略带无奈、充满怀疑的眼光对自己的过去进行判断, 这种判断包含了对存在于设计两头的甲方与乙方、学校和学生、社会和设计师等等关系的判断。“社会变化太快, 客户对设计的理解和要求也变得非常多。”我深刻地理解他的这种感受, 今天中国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大转型和大变革, 许多原来固有的关系因为约束关系的条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变得捉摸不定。十年前, 甲方把设计理解成一张效果图, 十年后他们将之视为一种竞争资源和竞争力;十年前教设计的老师每一堂课都要亲自动手做示范, 今天似乎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太愿意动手, 高技术成为解决大多数问题的手段;十年前, 设计师虽然不被看作是个热门的职业, 但是却能在社会中得到应有的认同和尊敬, 十年后, 设计师遍地都是, 设计院校无处不有, 社会对于设计师的认同却日益低级和廉价。造成如此窘境的一个主要原因 就是“我们对于设计的认识一直是停滞不前的, 我们传播设计的视角也是非常功利主义的, 并且在甲方都已经改变设计的理解时, 我们仍然坚持的是以为是永恒的设计真理。”他显然已经发现自己通过大学学习获得的知识已经对不上客户的要求。

“大概每一种设计都需要一个的新的定义吧。”我说, 他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种动作十年前我们在一块海阔天空时曾经感慨过, 显然他已经很少这样了, 在甲方、客户、社会那获得的认同和点头只能证明他在商业上的成功。

一个礼拜前, 在美院的课堂里, 我邀请的一个从德国回来的设计师谈他们正在进行的一个交流设计的项目, 他也颇有感慨地谈到今天每一种设计都需要重新定义。我们现在关于设计的认识是哪来的呢, 直接来看就是早期现代社会过程中从西方工业革命所带来的现代社会的形成中发展出来的, 它最早在1920-30年代的现代主义实践中被全面的发展。什么是西方现代设计背景下的中国设计, 什么是中国设计的自觉形态, 这时需要我们重新考虑设计的认识起点。十年前我也曾固执的相信中国缺乏设计, 十年后我不再这样进行判断, 事实上, 已经并入清华大学的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位于东三环34号的大门上代表衣食住行的四个标志就已经清晰的阐释了设计的范畴。我们并不缺乏设计, 只是根据中国的现实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每一种设计, 它将既不是偏执的按照现代西方设计所确定的方法、价值和观念进行, 又不掩盖中国现代生活发展的缓慢和凌乱。 

我们并不缺乏设计, 只是根据中国的现实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每一种设计, 它将既不是偏执的按照现代西方设计所确定的方法、价值和观念进行, 又不掩盖中国现代生活发展的缓慢和凌乱。

哈贝马斯在他关于交流社会的论述中把交流看作当代人类生存的本质需要, 揭示了交流在当下对于人类生活的关键意义。在这个角度一切设计都是一种交流的设计, 它最终提供的是一种有效的交流关系。苏欣不断谈到的沟通困难就在于此, “客户越来越难以交流”, 他已经无可奈何, 想想也对, 他提供的是一个设计方案,而客户要求的是能不断提供消费者充满惊奇、趣味、魅力的交流设计。

今天的中国已经是一个设计教育大国, 一千多所院校招收设计专业, 每年招收人数逾30万, 设计院校可以购买最好的机器和修建最为现代化的大楼,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仍然坚持偏狭的设计观念, 仍然看不到设计中的人文意识和公共知识分子的立场, 仍然不能描绘出独立的设计人格和自由的设计思想, 他们仍然是需要进行设计启蒙的一代人, 需要在启蒙中为每一种设计进行一个新的、真正有着独立设计意识、面向中国现实的定义。

我们的谈话进行到晚上十点, 他明天还得早起, 还得赶早上坐六点的轻轨, 那样人就会少很多, 然后为他的客户去下一个新的设计的定义。

     ——摘自http://www.aigachina.org/content.cfm/every_design_needs_a_new_defin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