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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设计意识化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6-08 14:47:01 / 个人分类:朱锷 的 设计说

六月14号,我去东京,参加深泽直人的一个设计研讨会,我有个演讲、文稿写好了、在翻译、题目是《将意识产品化》

将设计意识化           朱锷

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这几位新一代日本设计师,尽管各自创作领域不同,但我们都可以用“示能性(affordance)”来评判他们的工作,他们的设计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知觉理论来说明了。

虽然不能直接把他们的作品与美国生态心理学家吉伯逊的著作联系在一起,但是纵观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这三位新一代设计师的作品,可以发现的是,他们确实在有意无意间,一起否定了传统的知觉理论,而沉迷在了生态心理学中。

所谓 “示能性”,指的是宏观秩序为我们提供的“价值意义”,比如,椅子使人类“坐”这一行为成立,地面使人类和动物的“站立”这一行为成立。也就是说,那些东西为我们提供了“坐”和“站立”的价值意义。不单是椅子和地面,物质、场所、现象等所谓物体的硬度、表面的布局以及发生的变化,还有包括具有可变性的人类在内的动物的行为等,我们身边的所有东西其实都隐藏着“示能性(affordance)”。

“示能性(affordance)”这一词语是美国生态心理学家吉伯逊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首次提出的。吉伯逊1922年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师从埃德温?霍尔特,霍尔特则是威廉姆斯·詹姆斯的学生。威廉姆斯·詹姆斯著有《纯粹经验论》,是美国“实用主义思想”的创始人,主张不能把人类与环境进行区分开。作为经验论中的一种,詹姆斯的“实用主义思想”既相悖与康德理论,康德认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是先天存在并且先于一切经验的。又不同于英国的大卫·休漠,把环境和知觉者分开进行考虑的“传统经验主义”思想。

对于环境带来的刺激,动物产生反应并做出相应的行为。也就是说由刺激→反应→刺激→反应这样的连锁产生了行为。利用生物学和物理学方法来测定一些数值,比如刺激眼部神经并使之产生兴奋的光线强度,以及皮肤承受的压力等,然后通过这些数值来解释知觉。但“实用主义思想”则认为,这种根据“刺激”对知觉进行的分析,与纯粹经验的情况下出现的周围的变化相比,实在是太贫乏了。包围在知觉者周围的,并不是这种微观的“刺激”,而是包括时间和空间在内的秩序,比如我们行走时所出现的周围世界的持续性变化。詹姆斯的“实用主义思想”用一种更宏观更复杂的概念来分析这个世界。

在20世纪50年代, 吉伯逊在进行空军飞行员的视觉研究时,亲身座了飞机,结果他发现不仅仅是地表,山、森林、沙漠、街道,除了天空以外,围绕在我们人类身边的所有东西全都是有纹理的,从此,吉伯逊开始用“纹理”“表面”来重新认知世界和视觉,发表了划时代的“纹理学说”,在此之前的知觉理论中,都是把空间存在的很多点作为基础的。

平时,当我们进入一个空间,通常会先看墙壁、房门、窗户、地板,但吉伯逊理论认为,此时的人们其实是在看“纹理”“表面”。当我们靠近墙壁时,房间本身没有变化,而墙壁上的微小纹理却会扩大,并伴随着我们视线的移动而发生变化,也就是说正因为变化的东西才让我们感觉房间本身没有变化。移动者正是体验了“纹理”“表面”的变化和不变两个方面,才感知了环境,让生活在不变和变化共同存在的环境中的我们能够认识周围的世界。

深泽直人有一个“带环的茶包”作品。茶包线的一端带有个环,颜色和泡好的红茶一样。通过这个环,我们就可以知道红茶泡好的时间,这是理解“示能性(affordance)”的一个很好的实例。我们喝红茶时,都会晃动茶包,注视着茶叶在茶包里溶解时,颜色产生的系列变化。我们看的是“红茶的变化”,这个环反映出了“红茶泡好了”这个关键时刻。从这个设计可以看出,环的纹理正反映出了红茶的“价值意义”。

隈研吾自然素材的使用,也正是利用“材料的风化”带来的“纹理”“表面”变化,述说着与环境同在的永恒主题。

我们可以把显示“示能性(affordance)”存在的东西称为信息,如,光、振动、气味等。信息又可分为高次元和低次元。艺术行为就是把真实的复杂性变成低次元的过程,当然,也有像塞尚那样直接在画布上表现复杂性的。素描只是把人和物的实际情况,在降低了复杂性的情况下进行了还原,音乐到是还能表现冲突,但,现实世界中存在着比冲突更厉害的东西,就是“表现”。 原研哉是理解了这种真实的意义的人,把信息重新进行排列组合,从复合型的现象中重新疏理出新的“纹理”“表面”特征,并以白作为“平台”再次展示其存在的“价值意义”。

深泽直人为无印良品设计的的电饭煲和冰箱,可以说是抓住了“示能性(affordance)”的精髓。“把饭铲放在电饭煲的盖子上”“在冰箱上写字”等设计,正是“示能性(affordance)”的具体体现。但这种为了引导人们做出某种行为而进行的设计并不是直接意义上的“示能性(affordance)”。虽然遥望风景和鉴赏风景画是两种不同的行为,但是它们包含着相同的信息,被其他人的经验引导是种信息的经验,也是“示能性(affordance)”的经验。深泽直人设计的工业产品并不是让大家“这样使用”,正是在引导大家“还有这样的使用方法”。

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这三人最常说的话,就是将“感觉好像存在,实际上并不存的,下意识的东西设计出来”,其实他们是在寻找“意识的中心”。 于人们自身来说,“意识的中心”是被隐藏起来了的,打鸡蛋是怎么一回事,穿袜子是怎么一回事,平时根本没有人考虑这些事情。但对于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来说,寻找人和物体相关行为的“意识的中心”却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所以,尽管在不同的领域创作,他们却都会不约而同地,对不同人在相同地点使用相同东西的情况下,产生的痕迹进行分析,从而找出人们共有的环境性质。

“客观性”和“公共性”,被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运用到了设计当中,这也是他们设计的作品有意思的地方。 一般来说,所谓的“价值意义”并不存在于环境中,那是人或物的主观性的东西。但,“示能性(affordance)”可以保证“意义的公共性”。吉伯逊理论认为,只要我们跟前人走相同的道路,那我们就能得到相同的信息。吉伯逊花了半个世纪时间研究的现实光学,他认为环境表面的布局其实隐藏在空气中的光构造里,并把这一现象理论化 即“生态光学”。光的移动证明了“示能性(affordance)”的存在。对于吉伯逊来说,“意义的公共性”就是“移动的公共性”。虽然现实当中两个人的移动完全相同是不可能的,但是理论上以光的经验来说公共性是成立的。

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想对人说些什么,和人一起看些什么,向人说明些什么,我们总会意识到他人的存在。知觉理论是以存在于光里的信息为中心,以视觉为媒介的,知觉并不是空想物,是实际存在的, 只要将环境中发现的东西提炼出来,就可以保证它的公共性,这也是“示能性(affordance)”的可贵之处。隈研吾和深泽直人都说过,只要涉及到了我们自己的身体、经验、视点,就不会影响其客观性,我想这也是根据“生态光学”理论而得出的结论吧。

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并不是在直接运用“示能性(affordance)”理论进行设计,而是通过设计这种行为在证实吉伯逊的理论。生态心理学的的核心,现在正通过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探索出来的柔性设计,成为大家都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隈研吾-原研哉-深泽直人的妙处,在于把物质本身的“示能性(affordance)”的有趣处,和对“示能性(affordance)”感兴趣的人的有趣处,联系在一起,使之成为了一个有趣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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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myidear2008   /   2008-07-13 03:12:34
朱老师,原来我听汪丁丁的课,课间讨论过这样一个问题:

一位学生问:西方人试图让思维清楚的展示在你面前,但是他们还是会有争论分歧,中国人讲的东西都很模糊,感觉每个人都会理解成不同的意思,从不同的角度理解,而您所说的体验──表达──理解的认识过程,在第一步体验上就可能出现分歧,中国人又喜欢用含混模糊的概念来表达,这样的话,达成理解和沟通不就几乎不可能了吗?

丁丁老师回答:中国人用修身解决这个问题,你看南怀瑾刚出的《庄子諵譁》,虽然很多人批评他的一些引用有误,但是他整本书的主线其实是修身问题。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十分不同,但是人和人的身体其实是非常相同的,无论从遗传基因的差别,还是从人体器官的拓扑学上来说,只有身体是相同的,通过从先人传承下来的方法修身,实际上最终可以达到体验的一致性,那样的话,即使用模糊的语言,只要在一个特定的体验场景之下就可以理解彼此的表达,场景很重要,先贤们是不讲写文章的,口头传授,对话,都是在一个场景之下进行,只有在特定场景才有意义,留下的文字记录是只言片语,后人只能靠猜的……

修身对中国人极为重要,而西方人没有这个传统,你只要想想朱熹为什么用每天上午最好的6个小时静坐就知道了……

听过这番问答之后,我也开始看詹姆士的书,感觉西方哲学到詹姆士已经很有意识的在试图吸纳东方的思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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