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 － 隈研吾
我和隈研吾是经由原研哉介绍认识的。“你一定要认识隈研吾。”原研哉的认真不由得令我心生好奇。
之后，我和隈研吾在许多中国和日本的项目上展开了合作，在以周计算的，往来于北京，东京的工作过程中，我们常常聊天，不断地沟通，日子一长，就有了不少聊天纪录。
《城市画报》的刘琼雄先生以为不错，说要发表，就拿来与大家共享之。
全对谈分六个部分：1 - 汉字与建筑，2- 美术馆，3 -自然素材，4－再创造, 5－小物件，6－中国意味，7 与自然环境相融合
1－汉字与建筑
朱锷：在穿梭于日本和中国工作的这几年中，两国之间的不同处和相似处开始吸引你。
隈研吾：最令我感兴趣的是这两个国家中的语言和建筑之间的关系。人们做建筑设计的方式与他们使用语言的方式是一样的。如果你比较两个国家的语言和建筑，你就会发现这两个领域是如何被一种一致的方式统治的。
朱锷：当我们谈到汉语，我们应该明白这一语言是结构性的。 石造房屋建筑是由石块垒砌而成。
隈研吾：石块和汉字很类似。它们被紧紧地排列，而且是坚固的个体。通过垒砌排列这些个体，使得在汉语中表达对话的意义成为可能。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装饰这些石块。不需要粉刷灰泥，也不需要饰以绘画，不需要给砖块上胶。
朱锷：汉字是一个已经被创造了超过5000年的完整的沟通系统。可以说我们人类所创造的最具有结构性的语言就是汉语了。
隈研吾：日语则与此相反。日本和中国都使用汉字，但是语言系统中的差异则很明显。在日语中，一种叫做
平假名的部首被使用在汉字构造上来创造出多层结构。平假名多被用来表记虚词和动词。日语遵循这种多层结构。日语的这种系统被叫做结构和修饰语。它和建筑中
的多层结构非常相像。举例来说，日本人通过给砖块上胶，堆砌瓦片，或饰以绘画这种方式来沟通。
朱锷：这种日语系统的优点是可以通过添加片假名来表达细微的变化。不过这个优点也有不足。因为是层层相叠的结构，我们会无意识地忘记结构本身。一个由这种表面的方式组成的句子是很薄弱的。它不具备在情感上感动或说服别人的魔力。日语有时候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隈研吾：有些日本人意识到了日语的这一瑕疵。他们通过持续阅读汉语这一努力来避免忘记日语的精髓。这也是为什么对日本的知识分子来说，学习汉语很有必要。他们担心如果停止学习汉语，日语会逐渐地退化并不复存在。
朱锷：在建筑上，忽略结构会导致建筑设计上的弱点。
隈研吾：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日本没有改变向中国建筑学习的这一态度。在我们的历史中，曾经有几次，中国的建筑风格被采用，从而革新了薄弱的日本建筑。通过吸收中国建筑的设计哲学，日本人数次修复了他们的建筑史。藉由这种方式，表面的方式这一弱点得以恢复生机。
朱锷：但是，这种关系在20世纪的时候结束了。一种全然不同的西方的语言和建筑系统摧毁了日本和中国间的成熟的关系。结构和外层之间定义的争论被西方的风暴吹得无影无踪。
隈研吾：我希望重建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间幸运的沟通关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认为中国发展出的建筑
思想方式应该与日本培养出的特殊的技能和轻型外层相融合。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有两点我需要牢记在心。第一点是不要遮盖建筑。我尽可能让前层透明，使得建筑
的其它部分可以被见到。当建筑物被隐藏起来，人们会大肆在外层设计操作，因此建筑物变得薄弱。为了避免这一危险，建筑物应该尽可能显现出来。第二点是在做
外层的设计的时候采用结构性思维。藉由结构性思维，我相信外层建筑会恢复其强大的结构性影响。对近期的Chokkura
Plaza来说，外层的设计是装配起来的Oya石头和钢板。
朱锷：第一眼望去，它看起来像一种装饰性模型。
隈研吾：但当你仔细观察，模型很明显显示出追求结构的合理性。模型由对角焊接钢板和石块构成，藉由挤
压显出其力量，二者形成互补。这不是现有的建筑物概念，也不是外层的概念。它既是建筑也是外层。既没有丢失结构的优势，同时尽量保留了外层丰富细微的差
异。这个模型的外观是两种精致物体的显现。我相信这就是中国和日本思维方式的合作。同样，我最近设计的几个竹子建筑也是日本文化和中国文化的结合。
朱锷：竹子是由中国传入日本的。此后，竹子在日本文化中深深地扎根下来，依然有很多日本人视竹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
隈研吾：换句话来说，竹子的特性本身就是日本和中国自然的结合，也是日本文化和中国文化的融合。我认为用竹子建造建筑这个行为本身就在中国和日本间建起了新的桥梁。
竹子已经出现在若干日本建筑中了。它也被数次应用在传统建筑物中，例如桂离宫（Katsura Detached
Palace）和修学院离宫（Shugakuin Imperial
Villa）。但是，竹子的应用只局限于外层，很具有日本风格，但是无法引起我的兴趣。激发我开始使用竹子做建筑设计的想法是以竹子作为一个建筑元素。我
在思索是否可以利用竹子作为横梁和支柱。但是，这远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亚洲竹子耐受力差，怕干燥，易折，并且很容易失去结构性的优势。我打算用竹子作
为装饰板条框架，并且通过在其间注入混凝土来解决这个问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需要切除竹子的竹结。我们利用一种特殊的钻机切割，这样在切除竹节的同时避
免折断竹子。然后，在植入钢铁框架和加强钢条后，注入混凝土。通过这种方法，即便竹子折断或者坠落，混凝土的结构性优势也不会改变。将以前只用作外层材料
的竹子用作结构性材料，这种方法的发明是试验性的第一步。换句话说，使用竹子作为材料是将日本的外层的意向性和中国结构的意向性结合起来的试验性的第一
步。通过这种方法，就有可能创造出一个空间，环绕人体周围的全部是竹子。以竹子本身来讲，结构和外层之间没有区别。有生命的生长着的竹子是外层也是结构。
在中国，有一个民间传说叫做“竹林七君子”。竹林被看作是不矫揉造作的，特殊的地方。通过利用新科技来完善结构和外层，也使得在城市中创造出一个特殊的竹
林成为可能。结
构和外层并不是 Bamboo
Wall内唯一的融合。这是一个拒绝以二元论看待自然与人工的工程。西方建筑传统，可以追朔至希腊和罗马，建筑是与自然相冲突的。建筑师竞相用这种二元论
来设计建筑。虽然这种“二元论”方式在20世纪的时候彻底崩塌了。自然式建筑被削弱，同时与大自然相斗，竞争的这种概念也失去了意义。并且，因全球暖化而
凸显出来的一些环境问题也使得统治大自然的观点被摈弃。西方建筑方法的倒塌是对现实环境退化的警示灯，在我们眼前提出了一个切实的危险。
朱锷： “竹屋”不仅仅是对西方建筑方法的一个视觉上的征服。以现实情况来说，竹子会通过光合作用吸收大量的二氧化碳。
隈研吾：所以说，如果我们烧毁竹子或者任它们腐烂，二氧化碳就会再一次回到大气层。而如果我们能够在
一个长的时间内段利用竹子作为建筑材料，二氧化碳会存留在竹子和建筑内，不会释放到空气中。就审美学来说，“竹屋”就像大自然，它不仅仅使我们感觉和自然
在一起，也改善了自然与人类的关系，找回地球环境的平衡。我努力在自己的建筑中体现和谐。
朱锷： 中国和日本的建筑学都有悠久的历史，相互融合，其丰富的内涵是西方建筑学永远无法融会贯通的。
隈研吾：在这个空间，外层与结构相冲突这一不幸的事情不会发生。人们会感觉好像身处一个竹林中，每个
物体既是结构也是外层。在这里我们可以来比较一下英语，汉语和日语。英语是一种灵活的语言，语言元素既被当作结构也被当作外层。可以说英语做到很好的平
衡，系统稳定同时不乏趣味。就像汉语同日语间的融合，两个性质不同的国家的合作可以创造出更大的可能。
朱锷： 再一次，我相信通过这种融合，人类长久忍受的人类与自然之间以及自然性与人工性之间不幸的二元论可以被终结了。这并不仅仅是设计领域的终结，也是不幸的地球环境失衡的终结。中国文化与日本文化的融合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
2－美术馆，
3－自然素材，
4－再创造,
5－小物件，
6－中国意味，
7－与自然环境相融合，
[ 完整版－请看4月15日的《城市画报》]
